博雅小学堂
给孩子受益终生的人文底色
文 | 李晓慕
前两天，看了最近大热的动画电影《疯狂动物城2》，很轻盈，欢乐，但也不禁感慨，距第一部《疯狂动物城》上映已有九年的时间。
这九年，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动物城里的动物都不再唱高调了。
01
九年前，我们相信
“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世界”
谁还记得《疯狂动物城1》开场的画面，小兔子朱迪（Judy）站在舞台当众说，自己的梦想是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将来要成为一位兔子警官。
展开剩余86%《疯狂动物城1》中从小就勇敢追梦的朱迪
她被人嘲笑，连父母都劝她知足常乐，认清现实，因为这世上就没有一只兔子能成为警察。
可热血的朱迪不管这些，她对远方的宣言深信不疑，“在动物城里，每个动物都有无限的可能性”，决定只身一人从边缘小镇跑去大城市追梦。
经过各种残酷的训练和考试，朱迪打败了熊、老虎、豹子，那些比她高、比她壮、比她跑得快的食肉动物，以第一名的好成绩，进了动物城的警察局。
你甚至可以把《疯狂动物城1》简单地理解为，一个出身小镇的优等生，凭借个人努力证明自己，改变命运的故事。
片子的结尾也很燃，朱迪屡破大案，成为了城市的英雄，站在讲台发表演讲，告诉大家，只要你、我、我们这些普通人努力，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但九年后的今天，这种叙事显然已经失效了，《疯狂动物城2》要想复制第一部的票房辉煌，赢得全世界观众的共鸣，必须要输出新的价值观。
《疯狂动物城1》中永远在奔跑的朱迪
02
一条掉了牙的小蛇，如何揭开
动物城的“结构性暴力”？
《疯狂动物城2》延续前作，继续探讨偏见。
如果说，第一部还试图通过一些常见的刻板印象，比如兔子体型小，不适合当警察；狐狸天生狡猾，不值得信赖；食肉动物有野蛮的DNA，来展现偏见和污名化对人的伤害。
那么第二部就引入一个更深刻的概念，叫结构性暴力。
结构性暴力最早是由挪威的社会学家约翰·加尔通提出，它是指一种寄生于结构的隐性暴力，当权者通过掌握游戏规则，在政治、经济、社会体制等方面，制造不平等，导致某些人的生存或基本需求间接地遭受威胁。
在《疯狂动物城1》中，动物城只有哺乳动物，而在第二部中，主创又引入了爬行动物，蛇。
《疯狂动物城2》中新角色蛇族隆重登场
提起蛇，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有毒？冷血动物？恐惧？
在《疯狂动物城2》的开头，主创也利用人对蛇这种常见的刻板印象，通过朱迪的视角，发现四处剥落的蛇皮，来渲染危险逼近的氛围。
但迪士尼动画电影剧作的优秀之处在于他们擅长使用反预期和反套路，等到小蛇盖瑞（Gary）真的出场时，观众猛然发现，这其实是一只十分呆萌的小蛇。
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獠牙——刚出场时，就掉了一颗，因此只能豁着牙巴，游完了整场电影。他性格乐观，且极具同理心，知道自己身怀剧毒，会随身携带着解毒笔。
小蛇Gary其实很呆萌
作为外族和闯入者，盖瑞的到来揭开了动物城一段被隐蔽的历史，原来在这个倡导平等、多元、友好价值观的“乌托邦”动物城里，曾经也有动物是被驱逐的，那就是盖瑞的祖先。
在100多年前，盖瑞的太姥姥发明了“气候墙”，因为这项像空调一样的设计调节着动物城的气候，才让沙漠、冰川、雨林，草原可以并存，各种动物共同生活在动物城里。
但猞猁家族却窃取了成果，偷了盖瑞太姥姥的发明专利，还通过嫁祸和谣言，把爬行动物塑造成了“坏人”，导致蛇族成为众矢之的，被驱逐出了动物城。
加尔通总结结构性暴力的四种表现形式：剥削，渗透，分裂和排斥。猞猁家族正是通过排斥的方式，导致爬行动物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并通过窜改历史的方式，制造了大众对蛇族的偏见，维护了自己合理统治。
结构性暴力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杀人不见血，非常隐蔽，在电影中，如果不是盖瑞找到了猞猁家族偷专利的证据，若干年后，谁还记得最初是蛇族发明了气候墙？
毕竟对历史的定义权掌握在有权势的人手里。
《疯狂动物城2》中掌握实权的猞猁家族
03
为什么我们都爱上了
那条没肩膀的小蛇？
《疯狂动物城》的IP之所以在全球范围大受欢迎，正是因为它能让不同地区、不同群体的观众在里面都能在其中看见自己。
比如，看盖瑞家族被污蔑、驱逐的历史，美国的观众可能会想到美洲原住民被欧洲殖民者统治的历史，或是少数族裔遭受的结构性歧视。在英语版中，盖瑞的配音演员就是关继威，一位生在越南的美国华裔。
而很多中国观众在其中最共情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叙事的失效，那就是——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九年前，兔子警官朱迪示范了一种人生样本，只要努力，不管什么种族、出身，都能打破偏见，实现梦想。
而在《疯狂动物城2》中，动物城里的动物不再提“梦想”，而是讲“创伤”；他们对话中充斥着大量的心理学词汇，“创伤”“防御机制”“原生家庭”……他们不再执着于改变世界，而是努力经营和改善彼此间的关系。
《疯狂动物城2》中狐兔cp接受心理咨询
这何尝不是对现实世界深刻且精准的描摹。当外部世界动荡不安时，人们只能转而向内寻求掌控。
编剧兼导演乔睿渤（Jared Bush）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
在过去几年，无论你生活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会觉得，这个世界简直任性到势不可挡，生活太艰难了。世界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因此，《疯狂动物城2》不再推崇个人英雄主义，而是塑造了一个乐观、自洽的宝宝蛇盖瑞。
他即便有着沉重的人生底色——背负着家族100年的冤屈，但也不是一个孤胆英雄。他也追求真相，但并不唯结果论，不会因为失败，就惩罚、否定自己。
当“卷王”朱迪为查案焦虑时，盖瑞以幽默自嘲来安慰朱迪，“我的家人不会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我肩上——因为我没有肩膀”。这句话不知安慰了多少被“优绩主义”困住的东亚小孩。
这是《疯狂动物城2》最核心的价值观，人是不必成为英雄的，失败是可以被原谅的。
《疯狂动物城2》中盖瑞的金句
如果九年前，我们想成为朱迪，通过努力，实现梦想，而今天，我们更渴望成为盖瑞，即便不成功，也能得到无条件的偏爱。
正如编剧兼导演乔睿渤所说，《疯狂动物城》的美妙之处在于它真实地反映了人类世界。
所以，我们爱看《疯狂动物城》，哪里是为了看里面的小动物怎么生活啊，而是看我们自己，看我们过去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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